在北京大學醫學部的毒理學基礎課堂上,郝衛東教授特別強調他對毒理學的理解,“毒理學既是一門科學,也是一門藝術。”這是他每輪教學的第一次課都會和學生說的話。
不局限于具體的知識點,郝老師的課上總是充滿了毒理學實踐應用的各種真實有趣案例,“比如,若不能科學評估和解決白酒、紅酒的塑化劑污染,燕窩的亞硝酸鹽污染等問題,就會對我國的國際貿易,甚至外交產生影響。我們給出的風險評估結果,直接影響管理部門的監管措施。”在課堂中用真實的案例讓學生理解學科在國計民生和社會發展中的意義,他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讓學生具有更廣視野。“我要讓學生知道,毒理學不僅是實驗和數據,它關乎經濟發展、國家貿易,甚至外交政策和國家安全。”他鼓勵學生在科研中主動發現問題、提出想法,而不是‘等課題、等指導’”。他常說:“科研的原動力,是好奇心和責任感。”
深耕毒理學教學和研究,為促進環境與健康及食品藥品安全事業不懈努力。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郝衛東獲北京大學2025年教學成就獎。懷抱著為國家培養具有國際視野領軍公衛人才的愿景,38年,郝衛東堅持教書育人第一位,堅持這份教師的“良心活”。
相連:與一個人,與一個國
“科研跟著國家的需求走”
1979年,作為恢復高考后的第三屆考生,16歲的郝衛東懷著“只要能考上大學就行”的樸素愿望,從山西農村考進了北京醫學院。父親是縣醫院院長,這份家族傳承的醫者情懷在郝衛東心中生根發芽。雖然被調劑到了預防醫學專業,卻讓他找到了畢生的事業。“當時是農村戶口,能考上、能來北京就不錯了。”
1984年,郝衛東順利考取研究生,師從徐厚恩教授,在北醫繼續攻讀毒理學專業。1987年研究生畢業后,郝衛東留校任教,至今,他在北大醫學的講臺上已經站了38年,指導研究生60多位。
“教師是我一直都很喜歡的職業,這種選擇,到現在我都無怨無悔。”
他培養的學生中,很多現在已成為學界翹楚、行業領軍人物。
“有成為高校教授、博士生導師的,有人進入國家部委等行政單位,也有人在企業擔任高管的......大家都在各自領域上做出成績,我確實很欣慰。”
△徐厚恩教授80歲生日(左郝衛東,右徐厚恩)“我研究生的課題是做焦爐逸散物對焦爐工的健康影響。”郝衛東回憶道,他深入北京東郊的焦化廠,在工廠一線,研究焦爐逸散物對工人健康的影響,既做人群調查,也做動物實驗。“選工人做對照調查,取血取尿測生物標志物。把動物養到焦爐邊,觀察污染物對染色體的損傷。”
這段在工廠一線的科研經歷,讓他深刻理解了毒理學研究的意義,它關乎每一個勞動者的健康,理論與實踐結合的科研方式,成為他日后教學的重要特色。
作為國家食品安全風險評估專家委員會委員、化學品和農藥風險評估專家組成員,郝衛東的科研始終與國家需求緊密相連,參與過無數次“為國家和百姓安全把關”的決策。
“國家食品、化學品安全標準制定和管理措施的確定都需要科學的支撐。”
早在十多年前,郝衛東就積極推動在我國建立基于非動物測試的化學品安全性評價體系。他在毒理學替代法組織機構的創建、理念與方法的推廣應用以及專業人才培養等方面作出了重要貢獻,有力支持了我國化學品國際貿易的發展。他還積極推動在我國成立毒理學替代法及轉化毒理學相關的學術組織,并作為主編之一,出版了我國首部毒理學替代法學術專著——《毒理學替代法》。此外,郝衛東還兼任國際及亞洲環境誘變劑學會執委、中國環境誘變劑學會秘書長,并擔任《毒理學雜志》的主編。
郝衛東近年來主持了2項國家科技重大專項課題,8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3項北京市自然基金項目、1項北京市科技創新基地發展專項,數十項國際合作及橫向合作項目。研究成果對促進我國環境與健康事業及保障食品安全和藥品安全都具有積極的意義。如與屠呦呦研究員合作開展雙氫青蒿素抗光變態反應性皮炎研究,闡明了免疫調控機制,拓展了青蒿素臨床用途。對植物生長調節劑矮壯素的生殖發育毒性系統深入研究,為植物生長調節劑的安全使用,保障人群的健康提供了理論指導。
接力:帶著好奇心往前跑
“讓學生成為課堂的主角”
作為毒理學系的“老人”,做了20多年的系主任,郝衛東親歷并推動了多項教學改革。上世紀90年代,他和同事們開始在毒理學教學中引入PBL(問題為導向教學)模式。
“毒理學是基礎與應用并重的學科,它和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食品安全、藥品安全、環境安全,背后都有毒理學的影子。我們要讓學生自己去尋找感興趣的毒理學問題,通過引導他們研究設計、討論交流來學習。”
郝衛東組織對本科生“毒理學基礎”實習課進行改革,在實驗課教學中強調突出能力及習慣的培養,不再把實驗課教學作為單純的技術傳授學習,而是把提高學生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掌握正確熟練的操作技能和培養良好的科學工作習慣貫穿于整個教學過程中;把每一次實習課都作為一次模擬的研究課題,從問題的提出、實驗設計、實施到結果總結分析、研究報告書寫等,充分調動學生的能動性。
△郝衛東在講授毒理學基礎課程從2001年到2012年,作為公衛學院副院長,郝衛東負責全院本科生、研究生教學工作。2006年,郝衛東主導推出“公共衛生綜合教學改革”,這項改革針對預防醫學長學制學生,在他們學完基礎、臨床及專業課之后,安排四到五周進行跨學科綜合教學。“我們提出要跨學科組織教學組,由資深教授牽頭,學生參與課題組。”郝衛東說,“十人左右為一個學習小組,強調團隊合作,讓學生自己發現公共衛生問題,并提出解決措施以及開展科研實踐。”這項堅持了10多年的改革,不僅獲得北京市高等教育教學成果獎,也真正讓學生“動”了起來。
“教學改革最大的問題,還是學生的理解和配合。”
在教學改革的過程中,面對學生對基層公共衛生實踐要求的不理解,郝衛東都會親力親為,和同學們溝通解釋,“記得當年就在公衛樓的125房間,我和同學們進行交流,回答同學們提出的問題,我和他們說,按照我們的培養目標,大家要成為公共衛生領軍人才,不了解最基層的公共衛生需求及現狀,就無法真正理解你將來要從事的事業。”這種坦誠交流最終贏得學生的理解與支持。
“在大學做研究最終還是要為育人服務,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學生主動發現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來研究。”
在郝衛東看來,科研與育人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的。師生互相學習,互相促進,郝衛東一直在課題組中鼓勵學生提出自己的科研想法,積極去嘗試。郝衛東課題組關于植物生長調節劑矮壯素的生殖發育毒性研究,便是來自他的一名學生。
矮壯素作為植物生長的調節劑,在農業上廣泛應用,其在動植物產品上的超標殘留普遍,其日益增長的暴露水平已成為危害健康的公共衛生問題。“這個課題最早的思路來源于我的研究生巴音同學。”郝衛東回憶道,“他看到文獻說矮壯素對植物生長有影響,他就想到矮壯素對動物、對人體的發育會不會有影響?”在郝衛東的鼓勵下,巴音做了一系列探索性工作。“做到一定階段,我們基于他的思路申請并獲批了國家自然基金。”
隨后,更多的研究生加入進來——有的學生提出研究矮壯素的生殖毒性,有的學生想探索它對非酒精性脂肪肝的影響。
“通過這個系列研究,我們既回應了國家需求,又培養了學生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
巴音碩士畢業后,又選擇攻讀博士學位繼續這項課題研究。他后來回到了新疆醫科大學,但現在還想繼續這個研究。郝衛東欣慰地說,“這就是科研的原動力——從內心想把問題搞清楚。”
△郝衛東在指導研究生“最好的科研,是讓學生帶著好奇心往前跑。”
一場“學生牽頭、師生接力”的科研長跑,源于研究生的“靈光一現”,最終發展為一個持續十余年的研究方向,形成系列成果。如今,圍繞矮壯素的研究已經培養了8名研究生,申請4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支持。
良心:把每一堂課講好
“以智啟學,以德潤教”
“把每一堂課講好,是教師的良心和責任。”
堅持教書育人第一位,從曾經的公共衛生學院教學院長、黨委書記,到毒理學系主任、北京市重點實驗室主任及預防醫學實驗教學中心主任,盡管身兼多職,38年來,郝衛東始終沒有離開教學一線。直到現在,郝衛東每學年都會承擔70-80學時的課堂教學任務,課題組的組會安排在晚上,每天也總要工作到傍晚六點以后才離開辦公室。除了出差和周末,郝衛東每天都會來到辦公室指導學生、撰寫專著。
談到教學理念,郝衛東總結了八個字:“以智啟學,以德潤教”。“要教給學生知識,這是作為老師必須的,同時也要注重品德的教育。這種品德教育,除了課程思政,更重要的還是靠我們的言傳身教。”郝衛東常說,自己今天的樣子,深受導師徐厚恩教授影響。
“他講課前總是認真備課,哪怕是講過無數遍的內容。是他讓我明白,教師不僅傳授知識,更傳遞了一種態度。”
△郝衛東與2024屆畢業學生合影“教師的人格魅力和學術魅力才是學生真正能感受到的能量。”郝衛東說道:
“老師對事業追求的熱情,對學術的嚴謹求實,都會影響著學生。作為當代的年輕老師,要用心維護教育這塊領地的純潔和高尚,用熱情和奉獻去做不愧于這個時代的耕耘者。”
“要培養出既有豐富知識,又有家國情懷的公衛人才。”談到未來,郝衛東目光堅定:
“希望我們的學生格局要大,想事情、看事情不要太局限,要在更高更廣的視野下看待公平、看待成功。要把自己的目標理想放得大一點,要立志成為中國甚至國際公共衛生的領軍人才。”
38載,郝衛東見證了北大醫學公共衛生教育的變遷,也推動了毒理學學科的發展,他用自己整個教學生涯詮釋了“教師”二字的分量——不僅是一份職業,更是一份使命。
△2021年與毒理學系師生合影本文鏈接:在北大38年,他達成“毒”門教學成就http://www.sq15.cn/show-11-28729-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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