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財經記者馮玉怡 、吳蓉 珠海報道
周末的港珠澳大橋珠海公路口岸,港澳單牌車緩緩駛入,車的后備箱里,經常會裝著剛從珠海山姆會員店采購的生鮮與日用品。
這樣的跨境消費場景,已成為常態。2024年,經此處出入境的客流與車流分別超過2700萬人次和555萬輛次,同比分別增長72%和71%,雙雙創歷史新高。珠海山姆會員店8萬張港澳游客辦理的會員卡,也意味著珠海正在成為港澳客人周末及假日熱門打卡地。
熱辣滾燙的消費場景里,鮮少有人會想到,這座城市曾經只是珠江口一個不起眼的臨海小城。
1980年,當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設立珠海經濟特區時,珠海的地區生產總值(GDP)僅2.61億元,在廣東省排名第17位,常住人口不足37萬。
2024年,珠海GDP躍升至4479.06億元,排名躋身全省第6;人均GDP17.87萬元,僅次于深圳位列全省第二;12年免費教育、人均民生支出1.74萬元、戶籍居民期望壽命84.5歲,一連串數據勾勒出“中國十佳宜居城市”的底色。
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的背景下,這座以“宜居”聞名的特區,正在按照廣東省委明確的“奮力打造粵港澳大灣區重要增長極、珠江口西岸核心城市,努力建設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城市樣板”的定位和使命,探尋從“小而美”到“強而優”的破局密碼。
破冰:爭當“第一”改寫開放敘事
珠海的特區故事,開篇就帶著“敢闖敢試”的基因。
這座城市創下的多個“第一”,是中國改革開放史上的鮮活注腳。1992年首開國內先河設“科技重獎”,是珠海向全國拋出的一顆“精神原子彈”。當年3月9日,珠海首屆“科技進步突出貢獻獎勵大會”落地,遲斌元等科技人員獲得的獎勵包括汽車、住房、巨額獎金。這個在當時足以震動全國的獎勵,瞬間讓珠海成為科技人才的“磁場”,巨人集團史玉柱移師珠海,金山軟件雷軍在此研發WPS,陳利浩的遠光軟件成為電力信息化龍頭。他們珠海“黃金一代”創業者,昂首走進中國經濟舞臺中央。
珠海的這場重獎,是中國轉向“發展才是硬道理”的生動注腳。隨后,南方軟件園,這座被譽為中國軟件產業“黃埔軍校”的園區,也熱鬧登場,成為觀察中國“特區經濟”最佳樣本之一。1993年4月,南方軟件園作為國家電子工業八五重點項目投入建設。當時,園區配套堪稱“頂配”,奠定了其日后成為中國軟件業“造星工場”的基石。
45年間,這里走出金山軟件、遠光軟件、航宇微(原歐比特)、全志科技、世紀鼎利、同望科技、飛企軟件、光庫科技等多家上市公司,落地花旗金融共享中心、東方海外信息科技、賽米控電子、用友軟件、金蝶軟件等世界500強及行業巨頭區域總部或研發中心,成為了珠江西岸的“創新心臟”。
原珠海市科委主任卓家倫至今仍清晰記得首屆科技重獎籌備時的燈火通明。在他看來,科技重獎功載史冊,更在珠海播下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種子。
在篳路藍縷的創業初期,珠海先后迎來中國第一張“珠海漁女”圖案的“中銀卡”、第一個跨境工業區珠澳跨境工業區,這些“第一”不僅是政策的突破,更塑造了珠海“開放先行”的城市基因——它總能在關鍵節點,用創新撕開傳統體制的口子。
實干:45年GDP增長1716倍
翻開珠海經濟特區的“成績單”,最醒目的是一條陡峭上揚的GDP曲線:從1980年的2.61億元到2024年的4479.06億元,45年間年均增長15.9%,總量增長超1700倍。
這份增長的背后,是三次產業結構的“脫胎換骨”。1980年,珠海三次產業結構為36.4∶31.8∶31.8,近四成經濟依賴農業,是典型“農業縣”。如今,這一結構已調整為1.7∶42.5∶55.8,第二產業以先進制造業為核心,第三產業撐起半壁江山,形成“4+3”支柱產業集群(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集成電路、生物醫藥與健康4大主導產業,以及智能家電、裝備制造、精細化工3大優勢產業)。2024年,“4+3”產業實現規上工業增加值1311億元,占全市規上工業增加值近八成,成為穩增長“壓艙石”。
其中,珠海市集成電路產業實現主營收入194.95億元,位居全省第三,近五年年均增長率在20%以上。珠海集成電路設計產業規模常年位居全國前十。
今年上半年,頂著全球經濟下行的壓力,珠海“4+3”產業增加值增長7.2%。其中,高端裝備制造、集成電路、新能源、新一代信息技術分別增長17.9%、16.4%、16.0%、15.2%。
這些數字背后,是一批批企業的堅守與創新。45年來,在珠海這片熱土上,培育出格力電器、摩天宇、麗珠、凌達、紫翔、健帆、納思達等一批有影響力的企業。2024年,格力電器、華發集團一起登榜《中國企業500強》。此外,還有81家獨角獸及瞪羚企業在珠海成長,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新經濟活力。
當前,正是“十四五”收官與“十五五”謀劃的關鍵節點,又逢全球科技產業變革加速期,在這一重要歷史交匯點上,珠海錨定低空經濟、海洋經濟、機器人、大模型、RISC-V等前沿領域,布局重塑產業競爭力,續寫特區“敢為人先”的改革篇章。
仰望蒼穹,珠海率先建成并上線低空空域協調及運營服務平臺,打通低空飛行“管理壁壘”;率先開通珠海與深圳之間的全國首條eVTOL(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航線,以及連接海島的全國首條公共物流無人機配送航線,構建起“陸空聯動、島城互通”的低空交通網絡。據統計,2024年珠海低空產業規模已突破200億元,低空經濟從“試點探索”邁向“規模發展”。
遠眺藍海,珠海正以“海上新基建”為抓手,重構海洋經濟發展的底層邏輯。全球首艘自航式水體自然交換型養殖工船“灣區伶仃號”成功下水,破解傳統海水養殖“看天吃飯”的難題;全球首艘智能型無人系統科考母船“珠海云”號實現“珠海造”,引領海洋科考進入“無人時代”;全球首臺套兆瓦級電解海水制氫裝置在珠海啟動試運行,開辟海洋清潔能源開發新路徑。一系列“全球首創”的海洋裝備與技術,讓珠海在藍色經濟賽道上筑牢領先優勢。
聚焦陸地,珠海以政策與資本雙輪驅動,為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產業注入強勁動能。總規模達800億元的新質生產力投資基金正式落地;《珠海市推動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產業高質量發展若干措施》從技術研發、場景應用、人才培育等多維度構建支持體系,智元機器人、優必選、天鏈機器人等行業領軍企業扎堆進駐,形成“龍頭引領、集群發展”的產業生態。
不止于此,珠海正以“云上智城”為大腦,規劃建設10000P智能算力集群,通過“本地算力+云計算”協同模式降低企業用算成本;設立5億元“算力券”+1億元“模型券”,為企業數字化轉型與大模型研發“減負賦能”。
從算力基礎設施到政策支持體系,珠海正以全鏈條布局向“中國模都”全力邁進,讓“敢闖敢試”的特區基因,在數字經濟時代煥發新的活力。
逐浪:在“大灣區棋局”中尋找新定位
曾經,地理位置帶來的交通末梢和產業末梢雙重困境,讓珠海陷入“燈下黑”的尷尬。早期,同一個集裝箱從碼頭到香港,珠海報價高達3000元,而珠江口東岸僅需300元。那個時候,時任珠海市委書記、市長梁廣大經常“望洋興嘆”。
但因澳門而興的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為珠海帶來新機遇。通過“澳門平臺+國際資源+橫琴空間”的產業聯動模式,琴澳在民生、經貿、法治規則銜接上取得突破。
新世紀開始,珠海著力構建交通、產業和城市“三大發展格局”,拓展城市東西兩翼發展空間,昔日多島串聯而成的臨海小城,輪廓愈發清晰。
2018年珠海迎來“大橋時代”,次年又迎來“大灣區時代”。《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簡稱《規劃》)中明確指出,要發揮大灣區城市間的極點帶動作用,突出香港—深圳、廣州—佛山、澳門—珠海強強聯合的引領發展作用。
粵港澳大灣區戰略,重新將珠海帶到時代發展的浪尖。隨著港珠澳大橋飛架伶仃洋,廣珠城際軌道路網縱橫延伸,深中通道打通東西岸資源,加之規劃中的深珠城際鐵路,珠江西岸正從地理邊緣蛻變為鏈接港澳、輻射粵西的戰略支點。一種全新的區位發展優勢正在珠江西岸悄然形成。
當前,珠海正全力支持服務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縱深推進新階段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支持橫琴發展“四新”產業,加強產業合作、招商聯動,開展“總部+基地”“研發+孵化+產業化”“電商+制造”“出海+工廠”等跨區域布局,共建跨境產業鏈。
澳門城市大學副校長、澳門社會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葉桂平向南方財經記者表示,珠海置身雙循環格局,應主動參與國際競合。對內攜手灣區兄弟城市,促要素流動、優資源配置,加速橫琴粵澳深合區建設,與澳門互補共贏,共拓海外市場;對外深化貿易合作,提升進出口自控力,打造國際名牌,躍升珠海在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位勢。
在開放型經濟網絡建設中,珠海應利用粵港澳大灣區、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現代化國際化經濟特區、自由貿易試驗區“四區疊加”優勢,打造“澳門品牌+橫琴研發+珠海制造+全球市場”產業鏈協同模式。
站在45周年的節點回望,珠海不斷從珠江口漁村向“珠江口西岸核心”城市演進。未來,這座兼具開放基因與宜居底色的特區,將持續在產業升級、人才集聚、區域協同中躍升。而那些清晨穿梭在港珠澳大橋上的車流,或許正是這座城市未來的希望——它們連接著港澳的資源,也承載著珠海下一個45年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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