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唐婧
繼央行在三季度貨幣政策例會刪去了“加力實施增量政策”的相關表述之后,市場對年內總量型貨幣政策工具發力的期待有所降溫,抓好存量政策落實工作被視為下一階段貨幣政策思路的重點。(更多詳情請見“央行這場常規例會不尋常,刪除“加力實施增量政策”)
11月11日晚間,央行發布《2025年第三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下稱《報告》),再次釋放出貨幣政策思路邊際變化的重要信號。央行表示,將實施好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保持社會融資條件相對寬松。根據經濟金融形勢的變化,做好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持續營造適宜的貨幣金融環境。
值得注意的是,這是央行時隔五個季度重提“跨周期調節”,上一次提及“強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還要追溯至《2024年第一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這一表述也與10月28日發布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下稱《建議》)中的表態一脈相承。在“提升宏觀經濟治理效能”部分,《建議》明確提出要“強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實施更加積極的宏觀政策,持續穩增長、穩就業、穩預期”。
從具體思路看,逆周期調節主要是針對影響經濟趨勢的短期負面因素,通過及時采取逆向舉措來對沖和消除負面影響,進而實現穩定經濟目標的調控模式。跨周期調節則是立足于系統思維,更加注重經濟的長期健康運行和有序增長,強調宏觀調控應圍繞影響周期的長期因素來持續發力。
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副院長田軒曾告訴記者,逆周期調節是通過運用一系列宏觀政策工具,及時熨平經濟運行可能出現的短期波動;跨周期調節加入了對中長期經濟發展的考量,兼顧經濟短期的周期性波動與中長期的結構性問題。多名受訪首席經濟學家也向記者解讀,此次央行重提“做好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意味著下一階段貨幣政策需兼顧短期經濟波動與中長期結構優化,且政策天平可能更向中長期考量傾斜。
在《報告》的“中國宏觀經濟金融展望”部分,央行也明確表示,要認真貫徹落實黨中央決策部署,提升宏觀經濟治理的效能,統籌好短期增長和中長期發展,推動新舊動能平穩轉換,做好逆周期調節和跨周期調節,促進形成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進一步深化關鍵領域改革,支持經濟可持續健康發展。
更加注重中長期經濟結構轉型
“跨周期調節”的說法首次提出是在2020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會議當時要求“完善宏觀調控跨周期設計和調節,實現穩增長和防風險長期均衡”,并強調“要做好宏觀政策跨周期調節,保持宏觀政策連續性、穩定性、可持續性”。
彼時《學習時報》評論員蒲實曾在《如何正確理解宏觀政策跨周期調節》一文中指出,逆周期調節和跨周期調節主要表現為兩大不同:
決策方式上,逆周期調節強調“相機抉擇”,而跨周期調節則強調“未雨綢繆”。逆周期調節側重于經濟出現波動后的精準施策,跨周期調節著力對經濟發展的中長期優化,更加注重穩增長和防風險的統籌推進,進一步提升經濟增長潛力和內生動力。
政策工具上,逆周期調節強調“單一實用”,跨周期調節則強調“多元聯動”。逆周期調節一般采用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調控的傳統調節方式,精準攻克短期擾動;而跨周期調節則強調財政貨幣政策與中長期戰略規劃、區域和產業等政策間的協調與配合,妥善解決發展中不平衡不充分等中長期問題,促進經濟結構持續優化和經濟高質量發展。
青島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劉曉曙也告訴記者,央行此次重提“跨周期調節”,一定程度上標志著貨幣政策的優先級正在從“短期波動應對”向“中長期戰略布局”切換。央行在《報告》中“做好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的并列提法,意味著短期穩增長仍是硬任務,但政策天平大概率向中長期考量傾斜。這一點也很好理解,當經濟受到外部沖擊時,貨幣政策更偏向穩增長,所以要加強逆周期調節;當經濟企穩、轉型進入關鍵期時,貨幣政策更聚焦長遠,要防止短期刺激透支中長期空間。
中航證券首席經濟學家董忠云向記者分析,央行《報告》中時隔五個季度重提“跨周期調節”,并表示要“做好逆周期和跨周期調節”,并非簡單重復舊有表述,而是基于當前經濟運行和金融環境做出的政策再平衡。
一方面,我國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長5.2%,核心CPI同比上漲0.6%,三季度PPI降幅較二季度收窄0.3個百分點,顯示經濟穩增長壓力已有所緩解。另一方面,寬松貨幣政策下,我國銀行凈息差持續承壓,若繼續過度單邊降息和總量擴張,政策效果將邊際遞減,且可能透支未來調控空間。
從國家統計局最新發布的數據來看,物價企穩回升的態勢仍在延續。10月份,我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環比、同比上漲0.2%,其中核心CPI同比漲幅連續第6個月擴大;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環比實現年內首次上漲,同比降幅連續3個月收窄。
在董忠云看來,未來央行將遵循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的“保持社會融資規模、貨幣供應量增長同經濟增長、價格總水平預期目標相匹配”的總原則,并在其可調節的范圍內加強對跨周期調節的重視,體現出貨幣政策操作因時制宜、動態平衡的特征。但重提“跨周期調節”并不代表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基調發生調整,而是意味著總量型貨幣政策工具可能更加謹慎,未來大概率更側重強化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的運用,精準支持實體經濟,為“十五五”順利開局營造良好的金融環境。
近期貨幣政策加碼緊迫性降低
在《報告》的“中國宏觀經濟金融展望”部分,央行表示,今年前三季度,我國經濟延續穩中有進發展態勢,國內生產總值(GDP)同比增長 5.2%,生產供給平穩增長,新動能穩步成長,民生保障持續加力,經濟運行展現出韌性和活力。國民經濟穩中有進,實現全年預期目標有基礎有支撐。
還有權威人士告訴記者,對于未來政策把握,央行依然強調了短期與長期、穩增長與防風險、內部與外部、支持經濟與銀行自身健康性四方面關系的平衡,同時,考慮到外部不穩定不確定性因素較多、內需不足,下一步實施好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要抓好政策落實,充分釋放政策效應。
綜合多名受訪人士觀點來看,在全年經濟目標完成壓力可控的背景下,央行近期貨幣政策加碼的緊迫性有所降低,近期將更多聚焦于落實落細存量政策,同時兼顧跨周期的政策儲備。
例如,遠東資信研究院副院長、首席宏觀研究員張林告訴記者,前三季度我國GDP增長同比5.2%,加之5000億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下達投放和5000億元地方債務結存限額的安排使用,四季度固定資產投資相較三季度會有所回升,全年5%左右的經濟發展目標有望順利完成,在當前時點再降準降息的緊迫性不高。
張林進一步分析,除了緊迫性不高之外,貨幣政策本身也受一些制約因素影響:一方面是時滯效應,貨幣政策傳導至實體經濟的鏈條比較長,貨幣政策傳導為投資或消費擴張可能需要半年以上,而財政政策和準財政政策見效更快。另一方面是非對稱效應,從我國目前的情況來看,降息面臨“零利率”下限,存款準備金率也有隱形下限,因此要預留并珍惜政策空間,這也是“跨周期”所必須的考量。
張林還稱,隨著房地產和城投平臺兩大融資發動機降速,實體經濟的融資需求增長也有所放緩,降準降息這類總量型政策的效果可能也不會太顯著。央行目前更加依賴結構性貨幣政策,定向驅動科創、綠色、普惠、養老、數字等領域的新融資需求形成,這也會是明年貨幣政策繼續發力的重點抓手。
再如,財信金控首席經濟學家、財信研究院副院長伍超明告訴記者,重提跨周期調節是對當前“弱復蘇、低通脹、高轉型壓力”形勢的理性回應,表明貨幣政策將更注重“科學穩健”和“傳導效率”,更注重精準發力而不是全面強刺激。在需求不足、物價水平較低、新舊動能加速轉換的大背景下,單純依靠逆周期調節可能加劇結構性失衡,需通過跨周期視角統籌短期托底與長期轉型。
伍超明還指出,跨周期調節有助于淡化對數量目標的過度關注,轉向價格型調控和結構優化,提升存量資金效率,匹配高質量發展要求。同時也有助于引導商業銀行合理定價、穩定凈息差,防止因短期利率過低導致長期金融脆弱性。此外,跨周期調節還可以為財政、產業、區域等政策協同預留空間。在貨幣政策面臨需求不足而出現“軟繩效應”的情況下,尤其需要財政政策協同發力,提高宏觀經濟治理效能。(更多詳情請見對話財信金控伍超明:債市警惕兩個“預期差” 實際利率降低不能只靠名義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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