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財經記者 張曉慧 深圳報道
工作日清晨,一輛香港地鐵東鐵線徐徐駛進羅湖站,拎著小推車的香港市民蜂擁而出,與背著雙肩包前往香港上班的深圳上班族逆向而行。
時針撥回到上世紀60年代,載有鮮活食品的“三趟快車”亦是從此處的羅湖橋駛向香港境內,為香港市民帶去來自上海、武漢、鄭州的物資。
羅湖口岸連同其它幾座坐落在深港邊境的口岸,就如同大樹上的年輪一般,一圈圈鐫刻下深圳與香港和國際深度接軌的痕跡:曾經的邊陲口岸已成為年客流量破億人次的“超級樞紐”;供港鮮活產品的“生命線”已然躍升為全球資本、技術、數據呼嘯而至的“第一落點”。
站在深圳經濟特區成立45年的歷史坐標回望,深圳口岸數量已從改革開放前的兩個增加到現在的16個一類口岸,實現海陸空全部覆蓋;其功能也早已不再局限于物理意義上的“門戶”,而是成為深圳制度創新、產業躍遷與城市能級提升的“計量器”。
潮起:口岸丈量深港融合新寬度
1950年,一塊“廣東省公安廳邊防局深圳檢查站”的牌子掛在深圳河岸邊的一間木板屋上,其不遠處僅30多米長的羅湖橋一頭連著深圳一頭連著香港,是兩地交往的必經之路,也從頭見證了深圳的成長。
(80年代羅湖口岸人行橋;圖源/深圳海關)
新中國成立之初,鄧稼先、華羅庚、郭永懷等多位科學家從羅湖橋入境,為我國的科學事業打下根基。如今,羅湖橋不再使用,但是羅湖口岸依然是出入境通關流量最大的口岸之一,暢通著香港與內地的往來,今年1—7月,羅湖口岸出入境旅客超過3千萬人次。
從香港旺角出發,搭乘港鐵,僅需一小時即可到達羅湖口岸;不遠處的深圳蓮塘口岸,有多條公交線路直達香港市內;西部的深圳灣大橋2公里在深圳,3.5公里在香港,2007年建成時是國內公路干線中唯一與香港連接的高速公路大橋;東邊的沙頭角口岸已經開始動工重建,“日出沙頭,月懸海角”的沙頭角即將迎來新生。
每天清晨,聯通口岸的深圳地鐵上總能見到拎著小推車、背著雙肩包的香港市民,他們在深圳的消費半徑從吃喝購物延伸到旅游,從口腔診所遍布到醫院全診室。羅湖區人民醫院數據顯示,今年1-7月,醫院每月平均接待4500名左右香港患者,遍布口腔科、骨科、中醫科等多個科室。
星星點點分布的深圳口岸串珠成鏈,不僅充當著內地與香港居民的往來橋梁,也暢通了兩地貿易往來的通道。
中國(深圳)綜合開發研究院港澳及區域發展研究所所長張玉閣提到,口岸看上去是一個基礎設施,但實際上是兩個城市建立起更緊密關系的紐帶,如果口岸建設可以讓要素的跨境流通更有效率和效益,那么對深港兩個城市的發展以及帶動粵港澳大灣區整體發展,都有正向的影響。
2024年,深港陸路口岸日均出入境旅客超過60萬人次;今年8月16日,這一數字飆升至102萬人次;深港進出口貿易額更是從1997年的701.7億元攀升至2024年7014.8億元,香港穩穩成為深圳第二大外貿伙伴,占到深圳外貿總額的1.5成以上。
擁擠的通關人潮和密集的貿易往來訴說著深港之間密不可分的情誼。未來,按照深圳“強西-優中-補東”的口岸升級戰略,不僅老舊口岸將批量煥新,各口岸的分工定位也將進一步明晰,深港兩地人財物的流動通道必將更加暢通無阻。
破冰:深港雙城串起規則制度軟聯通
1979年7月,蛇口工業區“開山第一炮”開啟深圳填海建港的序章,也炸開了深圳產業與香港聯動發展的歷史。
對接香港,建設對外開放的生產基地是蛇口工業區最初的使命。在此之上,蛇口之于深港更重要的意義還在于其培育出的敢闖敢干的“蛇口模式”,其后幾十年間,深圳與香港不斷探索著產業對接、規則互通、要素連接的種種可能性,而這些變化往往最先在口岸周邊與深港交界處產生。
2010年,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成立,一頭連著香港,一頭連著環珠江口100公里“黃金內灣”,不僅成為深港合作的最前沿,也是深圳對外開放的主陣地。
外貿數據顯示,前海蛇口自貿片區外貿進出口總值由2015年的712億元躍升至2024年的5379.8億元,實現7.5倍高增長;累計使用外資381.57億美元,占深圳市47.1%,占廣東自貿試驗區67.2%。
15年來,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踐行著與“蛇口模式”一脈相承的“前海模式”。成立10年的前海深港夢工場已累計孵化出一千多家港澳臺及國際創業團隊,培育孵化出76家國家高新技術企業,18家專精特新企業;今年以來,前海陸續落地粵港澳大灣區應用場景創新中心、跨境支付通業務、深港數據中心、前海醫療跨境數據空間等跨境業務,走在數據、規則等要素跨境流通的最前端。
前海灘涂上林立起一座現代化產業新城,距離其20公里外的河套,則建起“一河兩岸、一區兩園”的深港科創平臺。
2023年,國務院印發的《河套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深圳園區發展規劃》讓這片3.89平方公里的土地再次站到深港科創合作的聚光燈下。
深港規則和制度聯通正在這里“破冰”,香港城市大學陳福榮團隊成功研制我國首臺自主知識產權高時空分辨率透射掃描電鏡,開創河套合作區首例科研設備跨境調動先河;香港科學院首個內地分園已經吸引超過60家港資企業及香港科研機構進駐;依托深圳數據交易所,河套累計完成跨境數據交易110筆,金額達3.34億元。
目前,前海、河套周圍分布著深圳灣、皇崗口岸等深港通關口岸,與此同時,河套口岸、前海口岸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劃之中。
最先與香港聯通、已經坐擁三座口岸的羅湖,同樣在積極對接香港北部都會區規劃,謀劃產業相互融通的口岸經濟帶。
按照北部都會區規劃,香港將在覆蓋羅湖轄區三個口岸的區域打造口岸商貿及產業區,重點包括商貿、金融、零售等口岸經濟,現代物流、先進制造業等新興產業。
這與羅湖的產業規劃不謀而合,2023年,羅湖提出創建“三力三區”,其中一個重要目標即是“創建具有全球資源配置力的深港融合發展先行區”;產業規劃上,羅湖將人工智能、生命健康、低空經濟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定位為“主攻賽道”。
緊鄰羅湖口岸的“過境土地”B1地塊由深圳河治理截彎取直產生,規劃了約30萬平方米的“通用型”產業空間,目標打造深港生命健康產業園。南方財經了解到,這塊土地目前處于“凈地”狀態,正在和一些生命健康、人工智能相關領域的企業進行接洽,將精準聚焦生命健康前沿領域,打造深港AI跨境應用的首選試驗場。
擴容:海陸空通道密切深圳“朋友圈”
1988年,富士康總裁郭臺銘來到深圳考察,在羅湖口岸拍下紀念照片,不久后,富士康在深圳成立內地第一個生產基地,成為深圳最早一批的外資企業。
如今,深圳仍然吸引全球資本加倉,2025年上半年,深圳實際使用外資209億元,新增5581家外資企業,在全國大中城市中位居第一。
口岸不僅成為外資認識與進入深圳的窗口,也是深圳向外走出去的通道。
2024年,深圳重返中國內地“外貿第一城”,出口2.81萬億元,實現32連冠。在這背后,離不開鹽田港、蛇口港等海港口岸、深圳灣公路口岸以及寶安國際機場航空口岸的通道支持,2024年,深圳港口外貿貨物吞吐量達到25097萬噸,占總貨物吞吐量近8成,居廣東省首位。
不僅如此,覆蓋海陸空三域的深圳口岸,早已突破作為“通道”的基礎設施功能,成為深圳擴容“世界朋友圈”的利器。
深圳東部的鹽田港,能夠承載上萬個標箱的“超級貨輪”身影不斷,平均每天有4班船從此駛向歐洲,6班船發往美國。今年1-6月,鹽田港新增11條航線,覆蓋北美、歐洲、亞洲等地區;每周,近百條航線從鹽田港通達全球各港口,11天直達澳大利亞,13天抵達美國西海岸。
作為世界最大的單體集裝箱碼頭之一,每天有超過4萬個標準集裝箱從鹽田港發往全球各地。深圳海關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鹽田港集裝箱吞吐量超758萬標箱,同比增長12.7%。
視線從海洋轉到天空,1993年,深圳機場通過驗收,深圳成為全國首個集齊陸海空口岸、立體化開放的城市。到2024年,深圳寶安國際機場航線網絡已覆蓋全球五大洲的31個國家和地區,每周有超過800班進出境客運航班。
(深圳寶安機場海關無人貨站;圖源/深圳海關)
今年以來,深圳已新開或加密了馬累、迪拜、萬象、柬埔寨、墨西哥城等國際及地區航線。深圳機場的空中航線越織越密,也讓深圳在外的“朋友圈”不斷擴容。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上半年,深圳機場東南亞航線客流量超150萬人次,占到其國際及地區客流量的五成以上,隨著深圳暹粒航線的正式開通,深圳機場的航線網絡已可通達東南亞8個國家、16座城市、17個航點,每周出港超200班航班,這使得深圳進一步拉近了與其第一大貿易伙伴——東盟的距離。
數據顯示,2025年1—7月,深圳機場多向國際及地區指標創下歷史新高,其中,深圳機場口岸進出境人員超384萬人次,同比增長26.1%;進出境客運航班超2.3萬架次,同比增長24.6%;進出境貨運量59.2萬噸,同比增長14.9%。
每當夜幕降臨,深圳機場起起落落的國際航班不曾停歇,鹽田港高高的橋吊也仍在燈火中起舞工作,深圳經濟特區成立的四十五間,口岸每一個腳步聲、每一次集裝箱起落碰撞的聲音,都在刷新深圳與世界的距離刻度。
從30多米的羅湖橋到5.5公里的深圳灣跨海大橋,從手寫報關單到跨境數據瞬時通關,口岸密布的深圳正在成為全球要素匯聚流通的“超級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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