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專家以親身經(jīng)歷開解——追逐夢想無需完美路徑
本期心事咨詢室的來信者是一名文科師范生,他在父母建議下順利就讀師范專業(yè),但內(nèi)心深處有著學習音樂和文學的夢想。站在人生十字路口時,他在從教與逐夢之間陷入兩難,既羨慕同學為夢想破釜沉舟的勇氣,又困于家庭期待與現(xiàn)實顧慮。華南師范大學心晴熱線負責人袁杰在回信中以自身經(jīng)歷點明:“月亮與六便士并非對立”,追求夢想無需完美的路徑。他鼓勵來信者在現(xiàn)實框架內(nèi)以行動滋養(yǎng)熱愛,如利用社團、網(wǎng)絡資源等持續(xù)學習,在現(xiàn)實土壤中逐步靠近理想,雖“不完美”,但更容易抵達。
來信
袁老師,您好!
其實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按部就班的人,上課聽話、按時完成作業(yè)、認真考試……我不一定是成績最優(yōu)異的好學生,但我應該是個乖孩子。大人們對我很滿意,因為任何在他們心中自認為的人生價值,我都聽得進去。的確,我確實少走了不少彎路,有了很多的經(jīng)驗,我的求學進程也順利了很多,最后在父母的建議下順利來了華師讀師范專業(yè)。但我為自己感到悲哀的是,我好像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選擇了隨波逐流而又安穩(wěn)但不是最想要的人生,離我內(nèi)心深處的那個學音樂和文學的夢想越來越遠。
我并非沒有想過曲折實現(xiàn)夢想的解決方案,但我似乎習慣了為自己找一條退路,習慣了被安全感包圍:我又下意識地聽取周圍人的意見——現(xiàn)在文科類就業(yè)市場不好、藝考生競爭壓力大、學音樂家里沒人脈沒資金你怎么學?當老師多好,有工作有雙休,你還能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的確,他們的經(jīng)驗似乎是有種道理,當老師我也并不排斥。
可是我內(nèi)心還是時常會羨慕當年班上唯一的藝考生同學:他早早就堅定了自己的音樂夢想并得到了家里的全力支持。他的文化成績明明可以考上985卻硬要堅持走藝考上211的中傳,哪怕中間有諸多為了高中的985升學率而勸阻他學藝術的老師、有不少人并不看好現(xiàn)在的音樂市場、哪怕他要獨自一人高中從深圳去到北京學習音樂專業(yè)課備考……我知道他的家庭一定是為他進行了一定的規(guī)劃和鋪路,他才會更有底氣去拼搏,但仍然有一些條件起點不如自己家庭的普通同學追逐音樂夢想的案例,我佩服他們的毅力和義無反顧,也常常羨慕。
我糾結的問題很多:在這個文科不香的世界,我們真的就沒有出路了么(社會生產(chǎn)力發(fā)展,不是說要逐步進入社會主義讓我們成為自由全面發(fā)展的人么,為什么我們反而是被淘汰的那波)?選擇風險極高但是熱愛的道路,還是安穩(wěn)度日選擇并不熱愛的職業(yè)呢?看似把自己永遠置于一種有退路的充滿安全感的備選人生,是否是另一種危險呢?如果夢想遙不可及甚至風險不可控,我們依舊要追隨么?萬一夢想破碎之后,又該如何承擔風險呢?
想聽聽袁老師的看法,謝謝老師!
秉燭同學
回信
親愛的秉燭同學:
你好!
感謝你勇敢地來信與我分享你糾結的諸多問題,我知道對于從小到大都“按部就班”的你而言,主動向老師提問本身肯定不是“按部就班”的舉動。向我提問的你,不是那個“按部就班”的你,而是內(nèi)心深處懷揣著音樂和文學夢想的你。
和你一樣,我在青春期時也是一個文學青年,那我跳出老師的角色,跟你講講我和音樂、文學的故事。高中的很多個夜晚我都在宿舍蒙著被子打手電筒看小說,去學校附近的同學家里住了一個學期只為挑燈夜戰(zhàn)寫小說,參加高中的廢名文學社,至今依然記得那時背過的泰戈爾詩句“天空中沒有翅膀的痕跡,但鳥兒卻已經(jīng)飛過”。我給雜志投稿,沒有刊登在正刊里,但是被編輯印在了封底上;我參加作文比賽入圍了在西安舉行的決賽,但是父親和班主任都不支持我去,我很憤怒,唯一的安慰是在二十多年前獲得了兩千塊錢獎金。
農(nóng)村出身的我無緣學音樂,高中時音樂老師彈鋼琴的樣子讓我非常著迷。當然,和你一樣,對音樂和文學的熱愛只能深藏心底,我過的也是“按部就班”的生活,上課、做題、高考。
這兩年我重讀《我與地壇》,才發(fā)現(xiàn)高中時我也遇到了我的“地壇”。我上高中時趕上了搬遷新校園,高中三年預留建體育館的地方一直是一片荒地,這片雜草叢生的荒地便是我時常造訪的“地壇”。諾獎桂冠詩人辛波斯卡在《種種可能》中寫道,“我偏愛華爾塔河沿岸的橡樹……我偏愛不開花的葉子勝過不長葉子的花。”我偏愛雜草叢生的荒地勝過嶄新的校園,因為那時內(nèi)心壓抑荒蕪的我更能與荒地共情。
所以,我向往遠方,米蘭·昆德拉的《生活在別處》和余華的《十八歲出門遠行》便是我當時的心聲。作為湖北人,我不想去大學很多的武漢上大學,因為不夠遠。作為理科生,上什么大學我無所謂,讀什么專業(yè)我也無所謂,我只想通過上大學去遠方。既然我喜歡文學,那就去文化中心首都北京吧,剛好也足夠遠,從南方到北方也足夠不一樣。
最終,我如愿去了北京,選了一個理科專業(yè)。我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喜歡那個專業(yè),專業(yè)課的學習再次進入“按部就班”的節(jié)奏。既然到了北京,我就在北京的大街小巷city walk,發(fā)現(xiàn)了很多書店。我在北京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新“地壇”,書店便是我的“地壇”。
余華的新小說只要一出版,我就買來看。余華的時事評論文章我也會看,他時隔多年出版了一部新小說《第七天》,我第一時間買來看。但是,看完后我非常失望,在朋友的鼓勵下,我在網(wǎng)上寫了一篇書評《時評家余華的平庸剪報》。過了好幾年,通過網(wǎng)友留言我才知道,我的評論被文學評論界的權威童慶炳教授編進了《文學理論教程》。作為文學愛好者,自己的文章從當年的雜志封底,不經(jīng)意間走進了大學教材。
工作后,我還在《南方周末》上發(fā)表了一首小詩。豐子愷有兩幅漫畫《青梅》和《郎騎竹馬來》,我看圖寫話寫了一首古體詩,“手把竹竿心開花,長敲青梅短作馬。地上人兒天上燕,不念他日入誰家。”
這便是我和文學的故事,我還給華師文學院的同學做過心理學講座,也時常將文學和心理學進行整合,我提出的心理學理論“愛的三步曲”也和文學有很深的淵源。我對音樂的熱愛,在多年以后也開出了一朵花,我遇見了熱愛彈鋼琴的愛人。而且,我也嘗試將音樂和心理學整合起來,開展一些音樂心理學的研究。
看完我和音樂、文學的故事,你會發(fā)現(xiàn)這些故事都可以用《月亮與六便士》來講述。我并沒有進入音樂學院或者文學院,而是一邊從事自己的心理學專業(yè),一邊真實而曲折地熱愛著音樂和文學。音樂和文學是我生活中的月亮,我相信也是很多人生活中的月亮。
回到你的身上,師范專業(yè)和未來的教師職業(yè)便是你的六便士,音樂和文學夢想便是你的月亮。你羨慕你那位追求音樂夢想的同學,但是你有你的路要走。用徐志摩的詩《偶然》來形容,“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的路要如何走呢?請真實而非抽象地熱愛音樂和文學。音樂才子李健在清華大學學的是電子工程,科幻作家劉慈欣的本職工作是在發(fā)電廠做計算機工程師。你也可以在大學里一邊學習師范專業(yè),一邊學習音樂和文學,就像我一樣在高中加入文學社。我在清華大學讀博時的導師和師弟都會彈吉他,這便是真實的熱愛。
熱愛音樂和文學,就一定要進入音樂和文學專業(yè)學習,這是太過完美的夢想,太過完美的夢往往很難成真。有現(xiàn)實可能性的夢想更容易實現(xiàn),這便是我走過的路。有一本書的名字叫《不完美才美》,因為不完美才是真實可以抵達的。比如,這封回信就是一邊照顧我兩個月大的女兒步步,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寫完的。
最后,與你分享一首歌《若月亮沒來》,“若是月亮還沒來,路燈也可照窗臺。”也與你分享一首唐詩《春山夜月》,“掬水月在手”。當你雙手捧著水,天上的月亮便投影在你的手心。
你已經(jīng)考上了大學,意味著你已經(jīng)成年了,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乖孩子”,你也是一個“大人”了。在大學里,你可以加入或者創(chuàng)立音樂社或者文學社,可以跟著網(wǎng)絡博主學習音樂,可以在公眾號上分享你寫的文字作品,尋找自己的精神同類。
你自稱“秉燭同學”,既然你已“秉燭”,那么請自在隨心地“秉燭夜游”吧!
祝夢想照進現(xiàn)實,路燈照上窗臺!
袁杰老師
2025年9月14日
主辦單位:廣東新快報社
協(xié)辦單位:
華南師范大學心晴熱線團隊
廣東省青少年心理健康志愿服務總隊
承辦單位:新快報教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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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劃:林 波
統(tǒng)籌:新快報記者 王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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