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100年前,1925年7月,王國維在清華學校作題為《最近二三十年中中國新發見之學問》的講演,提出“古來新學問起,大都由于新發見”的著名論斷。百年來,出土簡帛文獻不斷發現,已促成簡帛學這一“新學問”的發展。到目前為止,全國各地發現的簡牘總量約30萬枚,帛書已發現數十件之多。早在1993年,歷史學家李學勤即指出:“簡帛書籍的大量涌現,正在改變古代學術史的面貌,影響甚為深遠。”有關簡帛研究的專著和論文不斷涌現,成果豐碩。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教授劉國忠的著作《簡帛有聲:出土簡帛的文獻學研究》(以下簡稱《簡帛有聲》)稱得上是一部簡帛學研究領域的前沿性成果。
《簡帛有聲:出土簡帛的文獻學研究》,劉國忠著,清華大學出版社2024年5月出版,定價:138元。(出版社供圖)
劉國忠于1999年撰寫了首篇有關簡帛文獻的論文《馬王堆帛書〈刑德〉乙篇再探》,之后他又先后參與清華簡、長沙五一廣場簡的整理工作。至今,劉國忠已在簡帛研究領域深耕25年,其治學立足簡帛文獻,注重多學科交叉研究,將微觀考證與理論思考相結合。
本書共收錄43篇文章,主要涉及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馬王堆漢墓帛書、長沙五一廣場東漢簡等簡帛文獻的研究。書中深入淺出地探討了出土簡帛所反映的重大歷史事件,如“文王稱王”“武王受命”“周公居東”等命題。
《中庸》“武王末受命”句向來難解,而關鍵在如何訓釋“末”字。歷來學者大致持兩種意見。鄭玄、孔穎達等學者將“末”理解為“老”,這是主流觀點。有學者則將“末”讀為“無”,或讀為“未”,或為“未”的誤字,即武王沒有受命。這兩種觀點均有捍格難解之處。劉國忠在《據清華簡釋〈中庸〉“武王末受命”》一文中,根據清華簡《保訓》《程寤》《四告》等文獻,盡可能還原周人眼中“文王受命”的真實內涵,即周武王繼承文王開創的基業而取得克殷的勝利。至于《中庸》“武王末受命”中的“末”,應理解為“最終”,即武王最終接受了天命。劉國忠此種訓釋也有相關書證,他引《尚書·召誥》“王末有成命”,蔡沈即將“末”訓為“終”。如此,《中庸》“武王末受命”句的理解圓通無礙,該文讀來酣暢淋漓,令人茅塞頓開。
書中類似文章還有多篇,均為對傳世經典文本作的微觀考證。更重要的是,劉國忠還著眼于中國古代文明史與學術史的重要課題,在書中特別注重利用出土簡帛文獻,辨析相關史料,揭示被遮蔽的歷史。
例如,在西周史領域,劉國忠關注了文王受命與稱王兩個問題。“文王受命”在古籍中多有記述,但該事件的具體過程在古籍中有不同說法,特別是漢代緯書中相關記述更是離奇荒誕,令人難以信服。《清華簡〈程寤〉與“文王受命”》一文中提出,所謂“文王受命”,“其依據很可能正是太姒所描述的這一夢境以及相關的占測結果”。此種推論豐富了我們對“文王受命”的認識,現在已得到學界較為廣泛的認同。
劉國忠還深入探討清華簡《保訓》“惟王五十年”的史學價值,明確指出周文王在即位之初就已稱王,且可確認其在位年數為50年,這對重新審視周文王時期商、周關系有較大幫助。此外,他還通過分析清華簡《金縢》“周公宅東三年,禍人乃斯得”的記述,檢視“周公居東”學術史問題,肯定了偽孔傳等把周公居東解釋為“周公東征”的傳統觀點。
立足簡帛文獻,既重新審視重大學術問題,也關注數術文獻、行政文書,探討以往被遮蔽的思想文化史以及基層日常行政管理等諸多問題。可以說,書中呈現出了簡帛文獻中多彩斑斕的歷史世界。加之劉國忠深入淺出的論述、簡潔曉暢的文筆,在繁雜的歷史中抽絲剝繭,讓讀者在輕松的閱讀過程中領略簡帛文獻的魅力。
100多年來,簡帛文獻的發現與研究是中華文明歷史傳承研究中的重要環節。如今,簡帛學已成為國際性的顯學。它不僅提供了新的材料,更重要的是打破了不同學科之間的壁壘,用新的理論、新的觀點與新的方法,推動不同研究領域走向融合,搭建東西文化交流的橋梁。
但是,相較于實證研究,簡帛學在研究對象、基本概念、學科體系等基本理論問題方面尚需加強。目前,學界已注重加強對簡帛學的理論建設。同時,國內學界不斷加強與國外相關領域學者的交流與合作。劉國忠也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對于簡帛學建設的幾點思考》一文中,他結合清華簡的研究與保護經驗,對簡帛文獻保護與整理工作展開了深入的理論思考。
這部著作體現出來的研究視野、研究方法與理論關懷,無疑將推動簡帛學研究走向深處,刷新我們對中國古代文明的認知。
(作者孫進系煙臺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劉子珍系貴州師范大學歷史與政治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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