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變后,隨著日寇鐵蹄步步緊逼,中華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初生的中國現代科學飽受炮火洗禮,廣大中國科技工作者毫不屈服,始終將國家利益置于首位,“一切為了抗戰”成為最堅定的信念與行動。
這群特殊的戰士沒有鋼槍鐵甲,卻以試管、圖紙、銼刀為武器;他們未曾沖鋒陷陣,卻在實驗室、兵工廠、荒野深山里筑起了一道“科技長城”。
8月29日,“抗日戰爭中的中國科學家”專題展在中國科學家博物館正式開展。展覽中,嚴濟慈在昆明郊外黑龍潭的工作地、李承干帶領職工搶運設備、茅以升建造的錢塘江大橋現場等歷史照片一一呈現。他們用實際行動證明,科學同樣是御敵的利器。
以科學為刃 從實驗室轉向戰場
抗戰全面爆發后,中國科學家將科研與國家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在極端艱苦的環境中展現出令人震撼的精神力量。
1937年7月,物理學家嚴濟慈代表中國在法國參會,“七七事變”消息傳來,他不顧個人安危,多次發表抗日演講。他在接受法國《進步報》記者采訪時道出心聲:“中國人民的抗戰是正義的事業,不管戰爭要持續多久、情況多么險惡,最后勝利必將屬于中國人民。我將和四萬萬同胞共赴國難。”
會后,嚴濟慈立即準備回國。為躲避日軍特務監視,他最終選擇繞道香港、越南海防到達昆明,后遷至昆明黑龍潭的一座古廟中。他在極端簡陋的條件下,研制出1000多片水晶振蕩片、300多套測距鏡和望遠鏡、500臺顯微鏡,直接支援前線與后方的醫療、通信系統,用實際行動踐行“將和四萬萬同胞共赴國難”的誓言。
抗戰全面爆發后,在美國留學的張光斗放棄攻讀博士學位的計劃和哈佛大學獎學金,下定決心回國參加抗戰。他在寫給導師的信中多次表示“如果國都亡了,我念書還有什么用”。
1937年南京淪陷前夕,金陵兵工廠廠長李承干帶領全廠職工搶運5000噸設備,輾轉遷至重慶,將工廠更名為第21兵工廠。每次日軍轟炸后,他都率先沖在前面搶救傷員、搶修設備。整個抗戰期間,第21兵工廠供應了抗日軍隊所需2/3的槍械、彈藥。
在地質、化工、農業等領域,科學家們同樣以專業力量支撐抗戰。侯德榜在抗戰期間利用工廠設施,結合自身專業技術,生產硝酸銨炸藥和地雷殼等物資支援前線;黃汲清提出“陸相生油說”,為中國大型油田的發現奠定了理論基礎;金善寶將優質小麥種子秘密送往延安,支持邊區大生產運動。
自力更生 于絕境開新局
抗戰時期,物資匱乏、技術封鎖成為科學家們面臨的共同難題,但他們以驚人的創造力突破重重限制,在“無設備、無材料”的困境中開辟科研與生產的道路。
淮南抗日根據地,吳運鐸和8名技工在借住的兩間草房里,制造出生產子彈的所有工具、機床,建成年產60萬發的子彈廠。1942年,為搶修前方急需的炮彈,一顆雷管在他手中爆炸:左眼晶體炸裂,左膝蓋重傷,左手炸掉四個半指頭。昏迷十幾天后,他奇跡生還。醒來后硬是掙扎著重返工廠:“只要我活著一天,我一定為黨為人民工作一天。”
擁有無線電技術專長的羅沛霖自愿奔赴延安參加革命,當時八路軍通信器材極度短缺,他帶領團隊就地取材,用群眾收音機和手電筒里的干電池供電,以豬油代替潤滑油、燒酒代酒精、延安山中的杜梨木頭作為絕緣材料,成功研制出屬于八路軍自己的通信電臺。
此外,華壽俊用馬蘭草造紙、陳康白改良鹽業生產、沈鴻用“土辦法”制造機床……他們創立的“馬背實驗室”“窯洞兵工廠”,成為戰時中國科技創新的獨特風景。
科學家們深知,科研實力與人才儲備是民族復興的根基,他們在遷徙與動蕩中堅持研究、延續教育,為國家保存了珍貴的“科學火種”。抗戰全面爆發后,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南開大學師生輾轉千里,最終在昆明組建國立西南聯合大學。
西南聯大師生在茅草屋中授課、實驗,譜寫了“飲水曲肱成學業,蓋茅筑室作經筵”的壯歌,培養出包括鄧稼先、楊振寧、李政道等在內的一大批杰出人才,為中國科技事業的長遠發展奠定了基礎。
今天為何仍要聆聽抗戰科學家的故事
“抗戰時期的中國科學界是一個被戰火重塑的科學共同體。這些科學家的故事之所以能打動我們,是因為他們展現了科學最本真的模樣。它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一代人在民族危亡時用知識和信念點燃的火種。”老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采集工程首席專家張藜說。
嚴濟慈的孫女、九三學社中央委員會委員嚴慧英在分享中表示,祖父那代科學家的愛國情懷,藏在日常科研與報國實踐的細節里。“他們對國家的熱愛,是落實在每一天的生活中的,可能是在磨望遠鏡的過程之中,可能是在做顯微鏡的過程中。”
張藜從科技史研究的深層邏輯出發指出,面對戰爭,中國科學家的選擇絕非簡單的道德號召的結果,而是中國近現代科技發展特殊性的集中體現。從科技史視角看,至少有三重結構性因素塑造了這種精神。
一是“救亡壓倒啟蒙”的科技本土化。20世紀初的中國科學,本處于“移植西方”階段。但抗戰迫使科學家將“純學術”迅速轉化為戰時技術。物理學家們把光學研究轉向戰場急需的望遠鏡、顯微鏡的制造;農學家們把自己的育種試驗,直接服務于大后方糧食增產。這種“需求導向”的科研模式,形成了中國科學家特有的問題意識——科學必須回應民族生存的緊迫性。
二是科技創新活力往往在寬松環境中蓬勃生長。延安自然科學院、西南聯大等戰時科研機構雖為臨時建制,卻因突破常規而催生了跨學科協作的雛形。科技史研究表明,適度的制度留白往往能激發原始而旺盛的科研生命力。
三是科學家的代際傳承。抗戰一代科學家多受教于20世紀10年代第一批歸國學者,他們的選擇實則是中國現代科學啟蒙精神在戰時條件下的延續。
今天為何仍需要回顧和聆聽抗戰科學家的故事?“科學史是一面鏡子,既照射過去,也折射未來。”張藜擔任了《科學群星閃耀時:抗戰烽火中的科學家故事》少兒讀本的主編,她認為,聆聽科學家的故事,能夠讓青少年更深入地了解抗戰時期科學家的貢獻和精神,明白科學從來不是“真空中的實驗”。這本書刻意保留了一些“未完成的探索”,例如葉渚沛的鋼鐵實驗多次失敗、黃萬里的水利方案曾被質疑。這些“不完美”恰恰是科技史的教育意義:科學進步從不是線性敘事,而是在試錯中螺旋上升。
“回憶抗戰中科學家的故事是為了讓人們珍惜和平,用自己的力量創造未來,讓下一代能夠享受和平。”嚴慧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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