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現手辦自由。”
這不僅是社交平臺上的熱門標簽,也是部分年輕人正在經歷的事實。一些視頻博主展示自家書房和客廳里,一臺機器嗡嗡作響,像不知疲倦的“現代神燈”,將數字模型變為觸手可及的玩具、工具和驚喜。
無論是帶孩子的家長還是潮玩愛好者,都沉浸在解壓玩具、熱門手辦批量生產的快樂中,而這個“現代神燈”正是3D打印機。
在小紅書上“3D打印”詞條已超13億瀏覽和300萬討論。和話題度一同帶來的是快速增長的市場和相關公司。
英國CONTEXT公司報告顯示,2024年入門級3D打印市場(價格低于2500美元)是唯一實現增長的領域,出貨量增長了26%。相比之下,工業級市場下滑17%。中國在此領域占據主導地位,尤其是拓竹科技、創想三維等公司的發展,讓2024年全球入門級3D打印機96%來自中國供應商。
今年8月,創想三維已經遞交了招股書。
消費級3D打印已從極客玩具,蛻變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制造新浪潮。但這股“在家制造”的風潮,究竟是短暫的熱鬧,還是下一個產業方向?
從玩家到“造物主”,他們為何迷上3D打印?
??從大學生,到寶爸寶媽、建模師,3D打印正平等“拿捏”每一個使用者。
就讀于某985大學機械工程專業的張帥早上來到實驗室,就會啟動自己剛剛購買的3D打印機,然后去上課。他會在午飯時間回到這里,拿取自己設計制造的機械零件,用于完成設計比賽的作品。
他的同學們也有相關需求,因此張帥也靠著接受零件訂購小賺了一筆。他還計劃通過線上平臺下載現成的模型打印出小玩具、小家具對外售賣。
據張帥觀察,他所在的“3D打印新手互助群”里,接近一半的群友購買打印機是供家庭使用,絕大多數沒有3D建模能力。建筑設計師阿隨起初購買打印機是出于工作需要,用的也是一些專業3D打印機品牌。直到后來買了一臺消費級3D打印機,工作需求完全能夠滿足,也嘗試著打了一些小玩意,結果一發不可收拾,“控制不住想要打新的東西,哪怕只是下載現成的模型,這種參與感也會讓人擁有創造的樂趣,就像擁有了很多自己的孩子。”
對很多用戶來說,3D打印的過程像驅使一個永不停歇的“機器奴隸”。
阿隨說,她家的3D打印機在白天一刻不停,手辦、玩具槍、杯子以及社群里最熱門的各類潮玩,滿足她制造各種小東西的愿望。阿隨向《豹變》驕傲地展示自己堆成一座小山的作品,各種卡通形象一應俱全,其中大部分都是由APP上現成的建模一鍵打印而成。
建模的豐富得益于百花齊放的用戶社群,而活躍的用戶社群,是支撐這一切的“創意發動機”。
在品牌構建的3D打印機社群中,有建模基礎的用戶會將自己設計的模型上傳,而其他用戶則可以一鍵下載,在自己的機器中將建模直接打印成型。
目前,主流品牌的社群均有一定規模,創想云(頭部廠商創想三維的官方APP)的注冊用戶達400萬以上,3D模型數量超過150萬個;Bambu Handy(頭部廠商拓竹的官方APP)也非常活躍,有數以百萬計建模供用戶下載使用,一些流行建模的下載量達幾千次。
對無建模基礎的個人和家庭來說,社群里豐富的建模降低了3D打印機的使用門檻,讓機器變成阿拉丁神燈。
為了讓建模師們有更多動力進行線上分享,社群一般對分享人給予一定的物質獎勵。大學生安迪告訴《豹變》,社群會根據分享模型的點贊數和助力數(類似 B 站硬幣)返給作者積分和助力券,用于兌換打印耗材甚至返現。
AI的應用也讓打印過程更加便利,用戶得以享受一句話造物的快感。
目前,幾個頭部品牌的3D打印機均支持語音一鍵AI生成模型,對新手非常友好。但對于已經熟練掌握建模的買家來說,這個功能聊勝于無。
“因為AI建出來的模型調整參數會比較麻煩。”有建模經驗的彭輝這樣說道。
從工作需要,到自用再到商用,“在家制造”的風潮之下,用戶們被逐漸轉化成3D打印的死忠粉。
“千元機”狂飆,是一門好生意嗎?
從極客專屬,到更多的個人消費者參與,消費級3D打印市場也迎來高速發展。
頭部廠商創想三維8月遞交的招股書顯示,消費級3D打印機及配件、服務在2024年的全球銷售額高達41億美元,2020年至2024年4年時間里維持28%的復合增長率;他們預計,到2029年為止行業將維持30%以上的年均增長率。

數據來源:創想三維招股說明書
增長背后是幾十年草蛇灰線般的市場下沉和技術迭代。
2011年以前,消費級3D打印的應用主要集中在醫療和教育領域,且對從業者的3D建模能力和設備操作知識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2012年MakerBot Replicator問世,行業真正滲透至具有一定專業知識的業余愛好者,但2萬到5萬元人民幣的售價讓它仍然難以成為一臺普通的家電。
2020年以后,隨著萬元以下機型的出現,3D打印開始成為普通家庭的廣泛消費選擇。現在主流消費級3D打印機價格分布在1500元到8000元之間。
3D打印機的價格下降主要是因為FDM(熔融沉積制造)技術的廣泛使用和迭代,雖然相比光固化技術打印精度略遜一籌,但制造成本要低得多。主流消費級3D打印機均采用FDM技術。
“光固化的精度主要服務工廠和實驗室,家庭或個人使用完全沒有必要,FDM就足夠了。”剛剛購買第二臺3D打印機的彭輝這樣解釋兩種技術的精度差異。
除了價格的下降,質量提高和體驗優化也是市場增長的原因。消費級3D打印機面世之初,僅能支持打印至多馬克杯大小的單色產品,且需耗時十幾個小時,成品也較為粗糙。而現在主流品牌均支持至少4種顏色、500mm/s打印轉速和0.2mm的精度,能夠滿足消費者的日常所需。
彭輝告訴《豹變》,大部分盲盒大小的產品打印需兩個多小時,微縮模型或精度較高的產品則需要2~3個小時。對于整套機械零件,張帥的經驗是4個小時。
與此同時,國家政策也給3D打印機的銷量騰飛送來一陣“風”。今年9月,商務部等8部門發文明確“桌面級3D打印設備納入數字產品消費”的重點方向,可以享受到國補。一些入門級產品在國補后售價僅千元出頭,這也進一步降低了大眾消費者的決策門檻。
市場拓展背后,這個行業的競爭格局也越來越激烈。
目前國內的3D打印機玩家主要集中在深圳,背靠珠三角的電子與精密制造產業鏈,形成以拓竹為首,創想三維、縱維立方、智能派為代表的一超多強格局。
創想三維誕生于2014年,初期以海外代工的方式入局3D打印機行業,創始人有多年電子行業從業經驗。今年8月發布招股書的創想三維,力爭成為“3D打印第一股”,從2022年至2024年,其3D打印機業務的營收分別為11.00億元、14.04億元、14.16億元,占比為81.7%、74.6%、61.9%。
2024年,創想三維的消費級3D打印機出貨量70萬臺,位居行業第二。行業第一則是2020年成立的拓竹,其出貨量達到120萬臺,市占率29%。拓竹的創始人陶冶擁有物理學博士學位,曾擔任大疆消費級無人機事業部負責人。拓竹的研發人員和產品經理同樣有很多來自大疆。
和很多買定離手的消費電子產品不同的是,耗材讓3D打印隨著用戶的持續使用,產生可觀的收入。
《豹變》了解到,創想三維和拓竹天貓旗艦店銷售的耗材每卷(即一公斤)大部分在50~100元,在不考慮損耗的情況下能夠打印10個左右盲盒大小的非實心成品(平均約100g)。損耗的多少則取決于模型的復雜程度、顏色以及機器的穩定性,通常來說,成品的顏色越多、模型越精細、所需耗材量越大,越有可能在打印過程中產生額外的損耗。
“社群上的建模通常會標示打印所需耗材量,基本上是準確的。”阿隨這樣告訴《豹變》。
很多用戶選擇直接購買官方搭配的耗材,這給廠商帶來了豐厚收入。創想三維的招股書顯示,2020-2024年,全球3D打印耗材收入復合增速42.3%,高于打印機整機;創想三維財務收入中耗材占比從2022年的3.0%增長到2024的11.4%。
問題是,這種增長是否可以持續?消費者們會永遠每天制造Chikawa和Labubu嗎?
增長天花板,難修還污染?
“如果成品使用場景比較少,總有一天打印機會放在家里吃灰。前面的用戶買了沒用后面的人就不會再買了,廠商也在想辦法突破。”張帥是這樣認為的。
財務數據似乎也在側面印證企業尋找第二增長曲線的意圖,2022-2024年創想三維收入增長最快的并不是打印機或耗材,而是激光雕刻機業務,兩年收入增長超10倍。

數據來源:創想三維招股說明書
阿隨的觀點與張帥相反:“國內社區的上傳模型和社交媒體上流行的大多是情緒玩具,但實際上3D打印能做的事情非常多,我昨天剛剛打印了鼠標送給家人。”
隨后她向《豹變》展示了拓竹官方商城銷售的各類配套元件,USB、加熱、照明、成像等功能一應俱全。
“拓竹的海外社區非常有極客氛圍,3D打印比賽做出來的東西應用性很強。有些熱門模型官方會銷售專門的配套元件,我大概算過,這些元件幾乎都是成本價。”一些廠商力圖讓3D打印應用到所有可采用塑料材質的日常用品中,打造現實世界的“哆啦A夢”,沖破“玩具制造機”的印象桎梏。
在社交媒體上,除了各類潮玩、收納盒和聲控金箍棒,也有少量用戶展示3D打印出來的相機、自行車座椅和小家電。
“但是3D打印機的確是有一些使用門檻的,比如維修。”阿隨回憶起使用之初反復被耗材堵住的機器管道。“小問題可以APP給官方下工單,他們會回復解決方案。熟悉材料和機器后也再沒發現問題。”阿隨補充道,“我是工科生,拆卸機器比較在行,零經驗的人可能真的有概率搞不定。”她把購買機器后是否很快需要維修看作“玄學”,和放置場所的溫度、位置都有關。
社交媒體上也有不少用戶po出自己,使用3D打印機,但是最終得到一團“炒面”,還導致機器故障的案例。
除了維修,很多潛在消費者更擔憂打印機使用過程中的安全問題。首先,由于FDM技術需要將耗材加熱熔化,在高頻、長時間運行的商用場景可能會有煙塵甚至著火的風險。這讓籌劃打印機商用的彭輝決定購買能AI識別煙霧火災的機型。
其次是污染。光固化不適用于家庭場景,除了精度,另一個原因就是耗材在加工過程中會產生空氣污染。FDM雖然不及光固化污染嚴重,但仍可能會在打印過程中釋放一些微塑料,具體污染程度取決于耗材。對此,一些家庭的解決方案是購買可以封閉機體的型號,并將機器放置在遠離臥室的通風處。
會不會產生微塑料,張帥選擇利用專業知識給出一個更明確的答案。“相比于可降解、廣泛用作打印耗材的PLA,我自行批發來的耗材主要是更硬但無味的PETG。我做過測試,打印產生的PM2.5小于學校門口的柏油路,所以并不擔心微塑料。”
對于同樣的問題,安迪提出了更有幽默感的辦法:“可以3D打印一個空氣凈化器放在旁邊,社群里有現成的建模。”
維修的門檻、安全的顧慮、材料的限制……這些仍是消費級3D打印機從“潮玩新寵”走向“家庭標配”必須跨越的鴻溝。不過安迪的那句玩笑背后,正揭示出這場制造革命的核心:當創造的權利交到每個人手中,解決問題的答案,也正被用戶親手打印出來。
(應受訪者要求,文內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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