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期于深圳舉行的新基石502論壇上,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資深研究員王曉東在作題為“如何在生命科學做出原創突破性工作”的分享時,談到了一個他覺得在學術研究中并不合理、但卻“比較普遍的事情”。
王曉東院士作主題分享。騰訊 供圖
他說:“現在(研究者)做科學研究受(學術影響力)大的期刊的編輯影響很大,編輯們喜歡好的科學故事,(研究者)為了在這些期刊上面發文章,有時候會‘攢’出來一個好故事,看起來‘邏輯自洽’;而文章順利發表后,一旦發生數據或邏輯錯誤,最后的結果就是覆水難收。”
他分享說,生命科學研究領域就存在這樣的事例,其中不乏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的重量級研究。“(作者們)想著故事應該是什么,就想盡辦法找數據支持。”王曉東說,但是如果文章發表后被后續的研究證明是錯的,“白紙黑字,就再也撤不回來了。”
他認為,突破性的科學發現往往不是按部就班的“計劃產物”,而是來自對看似偶然現象的敏銳洞察和對異常結果的執著追問。
王曉東以2024年拉斯克基礎醫學研究獎獲得者、華人科學家陳志堅和2025年拉斯克基礎醫學研究獎獲得者、美國德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中心教授史蒂文·L·麥克奈特(Steven L. McKNight)的發現為例談道,真正的原創突破,既需要長期積累、苦干不輟的堅韌,也需要在關鍵時刻的洞察力與勇氣:“科研道路沒有捷徑,唯有對科學本身的誠實與執著,才能走向真正的突破。”
“我們做科研最難的一步,就是如何把一個宏大敘事變成可以在實驗室做實驗的問題。”他繼續以陳志堅的故事說道:“比如人體細胞可以對進入的外源DNA啟動反應進行對抗,這是‘宏大敘事’;但這個宏大敘事最后怎么落到具體的蛋白、具體的機制,到底在分子層面上是怎么進行的,就是把宏大敘事落到具體的過程。”
他表示,這個過程固然需要積累、契機乃至運氣,但不能因此“病急亂投醫”。
“我的建議是,如果對數據不是特別自信,寧可少不能多。”王曉東說:做科研要知一說一,不要為了講故事去制造“一個皆大歡喜的結論和好萊塢式的結論”。
因此,在回答“如何才能做出突破性的科研”這個問題上,王曉東認為有兩條重要路徑:一是敢于把“宏大敘事”拆解成可操作的科學問題,并在艱苦實驗中一步步把無解變成有解;二是保持學術誠信和科學敏感,哪怕是最平常、最不起眼的現象,也可能蘊含著顛覆性的科學秘密。
另外,他還分享說,做科研要遵循科學規律。“什么叫科學規律?就是從一座山能看得到另一座山,但不見得能走過去,因為沒有路徑。而路徑怎么走,正是需要科學家們去探索的事情。”
“什么時候能探索出來?這不是想什么時候就什么時候能探索出來的。所以對科學家要有一定的寬容。”他半開玩笑地說:“給科學家資助的也要有一定的寬容,錢給到最有可能成功的科學家就行了。”
王曉東1984年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1991年獲得美國德克薩斯大學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生物化學博士。2004年當選為美國科學院院士,2013年入選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他在細胞凋亡研究領域成就斐然,是當今對哺乳類細胞程序性死亡的生化通路了解最多的科學家之一。
在科研成就之外,王曉東還致力于推動生命科學的可持續發展。近年來,在他的帶領下,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不斷創新科研管理體制,為科研人員營造優質科研環境;作為百濟神州的創始人之一,他致力于推動科研成果走向臨床,為生物醫藥產業發展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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