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大學校內機構改革來說,今年最引人注目的變化之一,莫過于媒體所謂的“教務處沒了”。雖然這個說法出自“標題黨”,卻也揭示出一個事實:在一些“雙一流”大學中,原來作為重要機構建制的“教務處”被撤銷,并被其他機構歸并或替代。
改革教務處并非始于今年。早在5年前,南京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等“雙一流”大學就開始著手實施,只是方式上略有差別。再往前推,復旦大學等名校以“書院制”推動本科教學管理體制的改革,則是在20年前。
目前,被撤銷的教務處大多有兩個替代機構——教務部和本科生院,而后一類“撤銷-歸并”的模式更為常見,“教務處沒了”也主要指這一類。
早在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一些大學就已經成立了與本科生院類似的“一年級部”,具體負責全校的基礎課教學。“通識教育”也差不多是幾年后成為一種“時尚”在國內大學推廣。不過,由于在人才培養的理念和模式上一直未能形成共識,各校在教學管理方面仍各行其是。
從某種意義上說,2020年至今的這一輪教學管理機構調整,延續的是20年前的建制思路。但由于各校的實際情況不同,管理者的行政習慣亦有明顯差異,所以建制相似,但做法上可能完全不同。換言之,分辨有關“教務處沒了”的改革合理與否,是“真改革”還是“換湯不換藥”,需依據以下三個標準衡量。
第一,人員多了還是少了。
教務處一向號稱“天下第一大處”,也的確是高校中規模最大、事務最繁忙的部門之一。
有評論認為,此番歸并本科生院后,“人浮于事”的局面將會改變,這實在是冤枉了教務部門。客觀地看,教務處事務繁多,“人浮于事”未必。這些年,大學教務部門不斷擴張,造成“處”下有“處”、“科”下有“科”,工作人員規模膨脹卻疲于奔命的局面,主要緣于太多與教學無直接關聯的“周邊事務”耗費了大量精力。他們并非“人浮于事”,只是沒有邊界感,因而沒有忙到該忙的地方。
因此,作為機構改革的一環,如果越改人員越多,就沒有改革的必要了;只有真正做到人員精簡,才能讓教學管理重回正常軌道。
第二,權限大了還是小了。
管理權限大,必然事務繁多,而人人施展權力,必然越管越細。
近年來,教務管理部門不僅引進有違教育原則的智能設備監控課堂教學,還將管理觸角延伸至課程內容本身,并且制定出許多非教學導向的課程管理規定。然而,教學效果事與愿違,教學水平不容樂觀。
實際上,教務管理的權限變大,教師的教學空間必然變小;缺少教學空間,教師就沒有發揮余地;沒有發揮余地,就沒法展現和提升創造力、想象力,這一切最終都會導致教師失去教學熱情和積極性。
以前曾有“躺平”的大學生高呼“60分萬歲”,如今,在不合理的教務管理方式下,教師的教學恐怕也會向“不遲到、不早退,不用心、不用力”的“60分”標準靠攏。關鍵是真正在授課上勤勤懇懇、表現突出者沒有獲得政策傾斜;到處跑課題、撈獎項,甚至瞄準政策空子的鉆營者反而得到鼓勵。
因此,調整教務管理權限,取消與課堂教學無關、可有可無的評估、檢查、評獎以及教改項目,讓教師重掌課堂,成為課程的主人,才有利于調動教師教學積極性,進而提高大學的教學水平。
第三,思維變了還是沒變。
此番“教務處沒了”式改革在宣傳力度上不可謂不大,諸如從“撤銷建制”到“大部制整合”、從“職能擴張”到“微觀重構”、從“分散管理”到“系統協同”、從“職能分割”到“資源整合”等抽象名詞,讓人眼花繚亂。
其實,任何改革面對當下大學的基本狀況和問題時,都要遵循大學基本的教育理念。這些改革也要基于思維的轉變。精簡機構和人員,以及調整教務管理權限也是如此。
精簡管理機構不僅是讓大學回歸教育的重要一步,也是在人工智能時代的前瞻性布局,而調整教務管理權限則建立在對大學管理原則的理解之上,其體現的思維特征就是要遵守現代大學制度,由“管理”師生轉向“服務”師生。因為大學教學管理部門的服務意識不僅是大學教學水平的基本保障,也是教師教學積極性和學生學習積極性提高的前提條件。
當下的大學行政存在兩種“作為”——“有意義的作為”和“無意義的作為”。前者聚焦于解決大學自身存在的不適應社會發展的問題,著眼的是大學的未來;后者則只顧眼前的政績,是典型的形式主義。通過以上三個標準,不只是校內師生,哪怕是一般關心大學成長的公眾,也能衡量出“教務處沒了”式改革的虛與實。
(作者系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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